【忆上虞】白马湖文学:挂窗帘!

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18-05-15 02:53:05

白马湖文学:挂窗帘

  那根已弃置多年的钢质拐杖,包扎得严严实实,静静地卧在附房顶棚上,积满了灰尘。无意间看到这根拐杖,就会想起老伴倒在地板上那痛苦的一幕,让我心中感到特别的内疚,是我的不情愿,造成老伴骨折,带来生理和心灵上的创伤。还算运气,骨折发生在踝部,没有上钢板,真是不幸中之大幸。

  那是几年前的一天晚上,我刚从体育场锻炼回来,满身是汗,正要洗浴。老伴听到我开启龙头后的的水声,就急切地在主卧室喊我帮她挂窗帘,因为白天她已将窗帘洗净晒干,更因为是主卧室,晚上不挂好窗帘不像样。我无好气地大声回应:“明天不好挂吗。”语气中带有一丝不情愿的味道,自顾自地洗浴了。老伴是个急性子,今天要做的事,熬不到明天。她听了我的“明天”,就火冒三丈,气不打一处来:“明天还是明天,明天没完,不情愿挂就不情愿挂。”就赌气叠凳爬高挂窗帘。

  突然从房间传来了“嘣”的一声,我知道出事了,因为心急,全身湿漉漉地赤脚跑到主卧室。只见老伴仰天躺在地板上,一脚弯曲,另脚直挺不能动弹,痛苦的表情,呻吟不止。窗帘的一头还牢牢地抓在老伴手中。两根排凳,四脚朝天。我急忙把她送到医院,经过一番检查,其无大碍,只有踝部骨折,上了石膏,拄着拐杖一跷一跷地在家中静养。至此她总是板着阴沉的面色,一声不响,我也倍感小心。不知阴云何时才能散去,面色何日才能转晴。悔不当初,她喊我帮忙,我一口答应,就不会发生这样的祸事了,真是“一失足成千古恨”哪。

  老伴爱清洁,一天到晚手脚不停,不是擦窗玻,就是拖地板,窗明几净,家中整理得井井有条,不过要评上“洁癖”的职称还有一定距离。她爱干净,我也跟着受累。我在家是个爷们,下班回家不爱动弹,坐在沙发上看书看报,帮她干家务事,总是拨拨动动。虽然不情愿但也无可奈何,不过免不了要唠叨几句把个面子。当扔掉拐杖以后,我们之间从不提起“窗帘”的敏感词。所以几年里没有洗过一次窗帘,尽管很脏,尽管她爱干净。

  一晃几年过去了,一天我俩坐在客堂沙发上看电视剧“红高粱”,我随手将背后的窗帘拉上。老伴触景生情,感叹地说:“窗帘多年没洗了,你拉一下窗帘,不知有多少灰尘在飞呢,该洗洗了。”我说:“那么多年没洗,日子照样过。又何妨你身体不好没力气,医生说不要太劳累哇,过一天算一天吧。”她不语,不过洗窗帘总是她的一块心病,因为她是爱干净的人。我怕她趁我不在家的时候擅自行动,和她开玩笑:“不要重蹈覆辙,当心骨头折断唷。”她笑着说:“狗嘴里吐不出象牙。”

  一天下班回到家里,她看到我,就笑嘻嘻地抬抬下肢,正儿八经地对我说:“侬看我骨头有断吗?”听了她的话,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一下子明白不过来。她笑笑,“再看看。”用手指着餐厅的窗帘说。她擅自地把窗帘洗了,又挂好了。我才恍然大悟,因为骨折是挂窗帘的代名字。

  挂窗帘引起骨折的教训,给我敲起了警钟,还有那么多扇窗帘要洗,不要再有“千古恨”了。星期天休息,我主动请缨,不是我要上春晚,而是我要洗窗帘。正中她的胃口,因为她是爱干净的大妈。我一脚踏梯子,另脚踩窗下框,一手扳住窗框顶,仰头用另一手卸窗帘。脚做虚劲,满脸是汗。老伴扶住梯子,不停地念叨:“当心,当心。”她不知从那来的雅兴,抬头笑着说:“谁知卸窗帘,圈圈皆辛苦。”为了调节我的紧张情绪,她将唐朝诗人李绅的“悯农”之一的诗句改了。受了她的影响,我不知从那来的灵感,把七仙女和董永的对唱,“你耕田来我织布,我挑水来你浇园。”的唱词,欲成了“我卸窗帘你扶梯,你洗窗帘我来挂。”不成调的唱词,低头从我口中哼了出来。老伴说:“介老年纪还吃得介开心。”“我们也曾年轻过。”我说起了初恋的故事。老伴再次提醒:“小心,注意力集中。”

  卸窗帘还比较省力,因为只要将钩子朝上一提,退出圈圈儿就行。要挂上去就不那么容易了,因为要将钩子儿对准圈圈放进去,老眼昏花,要试几下子才能就范,挂比卸吃力好多。布帘纱帘,一窗两层,工程竣工,累得我腰酸背痛,不但没有得到老伴的表扬,反而还诙谐地说:“那年侬有今天的听话,我就不会骨折了。”从她的眼中,仿佛我今天成了“妻管严”。其实不然,我认为一路走来,而今迈入了耄耋之年,虽然夕阳无限的美好,却可惜黄昏已接近尾声。人生短暂,更应倍感珍惜我们间的这一份今世情缘。

  我们老了,即使没有刻骨铭心的爱情,也已经磨合得水乳融洽。生命刻尽,沧桑无常,才理解平安两字的重要。经过磨难才真正懂得相守一辈子,相互到老不容易啊。

【本文来源于论坛网友“老顾123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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