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拉麦 |跑

指纹1966 2018-05-23 13:04:46

 《跑》 

最近两个月,S一大早就去城南的凤凰山公园跑步。早晨起来刮胡子的时候,S朝卧室看了一眼,妻子还在熟睡,两只小手握成拳头靠在胸前,微微上举,那姿势就像正好梦见在田径场上冲刺。S笑了笑,走进了卫生间。

S很满意现在的生活。这个鲁中的县城不大,更算不上繁华,音乐会呀,歌剧呀不用去想,可也不平庸乏味,像陶北、拉麦这些小城名流,十几个人,隔三差五相约去技校食堂五楼的小餐馆里小酌,S和四中的贺老师是大学同学,也算入了伙,前呼后拥的跟了去。星光点点的夏夜,技校食堂的影子在月光下慢慢的拉长,像一块脏透了的抹布,给人随随便便丢弃在马路上。有一回,喝醉了的S就在这抹布上跌破了脑袋。在床上躺了两天后,他觉得有一个奇怪的东西钻进了他的身体,在他迷迷糊糊就要睡着的时候,轻轻的捅他一下。他能够觉察到它的不怀好意,只要猛的一回头,准能看见一双恶毒的小眼睛嵌在委屈的面孔上,他试图抓住它,揉碎它,好安静的睡一会儿。

一些东西靠近了,另外一些就会越来越远,记忆这玩意儿,总有些不可思议。你找寻它,它远远躲着你,等你厌烦它时,它反倒死死黏上。那个小村庄,两年前父亲从小学校退了休,母亲落光了牙齿,半夜里羊圈轰然倒塌,波尔山羊死了一半。S不愿听,也不想知道。结婚二十年,S很少回去。但那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拽着他,他常常梦见自己站在一口深井旁,那块圆圆的镜子在黑暗里晃动,他仿佛看到自己的影子在里面摊开双手,呼唤他。

生活就像翻书页,翻过去一本,再去翻下一本。S不愿翻旧书,从小就不喜欢。只有一个例外,每次过生日,S的母亲都会提前一天打来电话,“明天是你的生日呢,吃个煮鸡蛋,可别忘了。”“明天记着煮鸡蛋吃,你过生日呢。”

可是昨天,S等了一上午,又等了一下午,到了晚上,母亲的电话一直没有打来。S从陶瓷小坛子里取了一些鱼食,撒进鱼缸里,缸里的两条金鱼围了上去。

咋会忘了呢?四十八岁了。电动剃须刀像个疲乏的病人,费劲的摇头,发出不情愿的沙沙声,又像是忽然给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,哆嗦了几下,不再动弹。客厅的窗帘还没有拉开,黑暗中像是湖面上漂浮着几段枯树枝,在水面上仰面朝天,那微光蚂蚁一般粘了上去,客厅的样子渐渐分明了。S看见那件深蓝色的衣服伏在沙发的靠背上,像一个疲惫的人,还沉浸在清晨的睡梦里。S看了看表,五点一刻,时间还早。

上次在山道上等她,S选中了路边的那个黑瓦红柱的四角小亭子,圆圆的石墩,可以假装坐下来吸烟,或者看看远处的山峦,在霞光里变得粉红。才一会儿,就有两个跑步的熟人跟他打招呼,四中的老贺一边朝他挤眉弄眼,一边伸出胖胖小手指,朝身后一指。

S偏过头去看,那个细细瘦瘦的身子上,裹了件浅蓝色运动衣,是她。风灌进去,衣袖里像是藏了两颗长白菜,下身越发显得伶仃。S一见到那张苍白的小脸,心里就抑制不住地激动、温暖,有一种拥抱的渴望。他觉得那种爱恋就像雨后的草地,清新,充满了生长的力量。她并不漂亮,也不年轻,手指粗糙。

两个月之前,S到快递公司邮包裹,看见一个女人蹲在地上哭,她弄丢了东西,挨了骂,又要赔钱。S第一眼看她,就有些异样,后来S常常想,怎么就会冷不丁冒出一个念头,连自己都觉得荒唐,可怎么也丢弃不开。S问她是哪里人,竟然是同乡,邻村的媳妇。S托四中的老贺,让她到凤凰山森林公园当了保洁员,还在山下替她租了两间平房。

套上那件深蓝色衣服时候,S的手机响了。“二小让人给打了!”S听见母亲的哭声。

二小是S的弟弟,身体孱弱,去年才有了自己的女人和孩子。弟媳是带着一个女孩嫁过来的。她和前夫在镇上做生意,有一天晚上睡觉的时候,失了火,三口人都跑了出来,男人突然想起枕头下压着的八百元钱,又跑了进去。

快想想法子吧!母亲像是对S又像是对自己说,二小媳妇一个人在青岛打工,老不回家,一些风言风语传到村里,二小撵了去,人没找回来,却挨了一顿打。S的心里起了一层雾,湿漉漉的沉,就像在湖底,让水草给缠住了,母亲的声音像雨滴跌进了湖水里,隔着一片水,他什么也听到了,能有什么办法呢?

一束阳光射了进来,刺他的眼睛。S看了看表,快七点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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