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栀子的夏天

沈书枝 2018-05-15 16:01:59



在养着的栀子花旁边写作业,

大概也是童年每个夏天不可或缺的经验之一吧


夏日里喜欢的花多有,而最喜欢的是栀子。牵牛在清晨和露开放,淡白玉花管上一圈玫红,明亮珍重,到半上午时就慢慢蔫谢下来。木槿有单瓣与重瓣,而以单瓣更为清丽,在夏日清早开满繁华的一树,如绢纸、如小盏般的花碗映着朝日,到黄昏时旋即收起,成为小小的一支花管,紫红的花瓣染上暮蓝颜色,第二日第三日跌落一地。紫薇花细碎如泡发的木耳,然而簇拥在一起也显得丰茸,无论是淡紫、银红还是雪白颜色,都很好看,下过雨的日子,花枝沉沉蘸上雨水,尤其鲜明。然而这些都不像栀子,有那样好闻香气和如明月般颜色,而与童年和少年生活的经验交织在一起,格外动人情意。


小时候有栀子花,都是去人家偷,讨的时候也有,只是怕不给,讨得也少。从家里到小学,我们上学路上有两棵栀子花树。张爹爹家门口有一棵,有几年他家和我们合养一头牛,每隔半个月,我们就要牵着绳子,把牛送到对方家去养。大概也算得上熟的,然而不知为何,我们从来没有跟他开口讨过一朵花,小孩子的心不知道为何那样容易害怕。另外一棵栀子离大路隔一块田,种在三间瓦房门口,是完全不认识的人家,因此我们可以放心去偷,而不用担心他逮到我们要去跟我们家里人告状了。然而有黄狗,乡下不养黄狗的人家很少,即使是他们人不在家、大门紧闭这样难得的日子,黄狗也总是趴在屋檐下睡觉,使我们不敢轻易靠近。这一棵栀子花树很大,花开的时候,隔着绿色的水田,一树白花也十分显目。风吹来栀子香气,我们只好眼巴巴看着,一边走过去了。



栀子花苞,青翠如绿玉


再则是家里有栀子花的同学,于花盛开的梅雨时节,掐一把到班上了。这一把花带到班上,不出几分钟,就会被同学要的要、抢的抢,瓜分殆尽。带栀子花的同学因此很紧张,他手里握一大把花,还没进教室之前,就停下来把书包往边上扯一扯,把手别到书包后面,轻手轻脚地走进去。没有走几步,坐在前排第一个鼻子尖的同学已经闻到了花香,在大激动中把手往桌子上直拍:“陈松云!把一枝栀子花给我!”拿花的人赶紧把花拿到前面来,他把花举得很高,一边往自己座位上跑,一边喊道:“就几枝!我自己要闻的!”跑过喜欢的女生课桌边,从花枝里抽出两朵开得最好的,往她摊开的课本上一放:“这给你的!”然后一口气跑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来。


这时候全班同学发出一片眼明心亮的“诶——”,课本上被放了花的女同学,也感到很不好意思起来。然而栀子花有谁不喜欢呢?她把花捡起来,好好地放进课桌肚里,怕老师来上课时看见。拿花的男生手里剩下的花,一下子也被前前后后的同学分得精光,他一边分一边喊:“别抢!别抢!”声音里忍不住得意的意思。上课时女孩子忍不住偷偷垂下眼看一眼桌肚里的栀子花,它还刚刚从枝上掐下来不久,洁白饱满,很好闻地香着。


等上了高中以后,这种男生给女生带栀子花的事情,似乎就很少见了。大概学习实在太紧,而老师又实在盯得太严吧。学校在县城正中,除去城关的学生,其他的学生都住宿舍,一两个星期才回去一次。六月的星期天,晚自习上偶尔有女生从家里带了栀子花来,养在喝水的杯子里,放在课桌上,整个晚上,教室里都闻得到栀子浓郁的香气。校园里却没有栀子树,晚自习课间休息时我们散步,路边都是才种下没有几年的小雪松。


学校唯一独特的地方大约是上课不用电铃,而是保留着八九十年代敲钟的旧习。每当上课下课时,就有一个专门负责敲钟的男人走到铁钟下面,拉动钟下垂着的绳子,“当——当——当”,把钟敲响。因此当我们上课的时候——尤其当觉得课特别漫长时——迟迟等不到下课的钟声,总是担心是不是敲钟人忘记了他的职责。钟架旁有一棵很大的广玉兰,一年四季,广玉兰油亮的椭圆形革质长叶都不凋谢,夏天,翠叶间开出如白色荷花般的大花。开过的花瓣片片散落到草地上,开始变得锈黄,如一片片小船。我们把它们捡起来,用细细的笔在上面写字。广玉兰花也是有很芳烈的香气的,只是因为太高,要站在树下才闻得到。



广玉兰,白色大花有如蝴蝶。photo by 有鹿


在南京读研时,六七月间街上多有卖栀子的小摊,几乎随处可见。无论是小区外的街道,人流嘈杂的地铁口外,或是学校边巷子的路口,都曾见过卖栀子人的身影。像是为了满足小时候对栀子那样爱而不得的愿望,我因此买过许多次,回去养在喝水的玻璃杯里,宿舍里香三四天。毕业后离开南京到北京上班,临行前一天的晚上,跟着妈妈去菜场买了三把栀子,五块钱。栀子们都扎得很好,六朵一束,花朵聚在中间,周围绿叶密密地裹一圈,再用细棉绳仔细捆好,捉在手上,绿白相间。这三把栀子陪我从南京来到北京,从那以后,便没有再在栀子盛开时节回过南方,也就再没有在街头买一把栀子的机会,更不要说看过雨天乡下人家屋前一树大白栀子开放的景色了。自我不见,于今三年,虽然常常想念南方,虽然我们也曾经那样说过,“没有栀子的夏天不算夏天。”



2012年6月,离开南京到北京的火车上



写这篇文章时,还是去年夏天。那时候离开南方到北京工作已三年。今年端午终于回家一次,在村子里看到了人家门口正在开放的栀子花。今天偶然看到这篇,忽然意识到四年前正是这时候离开了南方,所以发出来。时间好快:)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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